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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研究
流坑状元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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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坑亲历大年的热闹 穿越时光探索古村的神秘

时间:2017-03-20 16:14:59  来源:  作者:长歌不休

  有人说,在流坑,你只来得及端起照相机,不停的按快门;有人说,流坑,千年古村,古朴端肃……我一向喜欢古朴纯真的物事,也愿意去不知疲倦的探索,于是,带着对流坑不减的喜爱,我又来了,这次是趁着流坑被年味紧紧包裹的时候。

  流坑位于江西省抚州地区乐安县的西南部,距离县城38公里,正处在乐安东南山区向西部中底丘陵的过渡带上。乌江自东南方的崇山峻岭中蜿蜒而出,到流坑打了个弯继续西行,直到注入赣江。流坑就在四面青山的拱挹中,在乌江的臂弯里繁衍与发展,演绎着一部中国农业社会独具个性的兴衰历史。

  农历癸未年大年初二的下午,我第二次踏上了流坑这个千年古村厚重的土地,迎接我的是从古巷中逶迤而出的游神的队伍。游神从一大早开始,到此刻才游了半个村子,正从我投宿的龙湖边绕过,折向桥西——流坑西面的半个村子,又叫板桥。

  流坑为世人瞩目,是因为保存较好的古村落和曾经文风鼎盛的历史。流坑董姓自称是西汉大儒董仲舒的后人,五代南唐时期开基祖董合由邻县宜黄迁居于此,明代,经过以董燧为首的乡绅规划与经营,形成了东西7条横巷,南北一条竖巷的棋盘格局,并仿城邑格式在巷口建门楼、望楼,巷内则以卵石铺地,还建有排水系统。这一格局一直保存至今,据初略统计,目前全村有明清古建筑及遗址260多处,重要的建筑群18组。走在村中,砖雕、木雕、彩绘、书法、楹联、匾额俯拾皆是。

  另一方面,自宋以来,流坑先后出进士32名,文武状元各1名,举人100多名。明清之际,流坑董氏利用当地的自然资源从事竹木经营,将乌江上游的竹木用放排的形式从乌江入赣江,经鄱阳湖、长江到达南京一带销售,成为当时著名的商业集团——江右帮的一个组成部分,由此流坑也富甲一方,鲜活的书写了“五百年耕读,五百年农商”的历史。

  游神队伍的最前列是7、8个男孩子扛着五彩旌旗,扛旗的和看热闹的打打闹闹,彩旗便左晃右飘,在古村青灰色的背景下分外鲜艳和热烈。在队伍的前面还有一个铳手,由一个小助手帮他拎着一小竹篮火药,铳手每隔10多米,就会停下来填装火药,点上一炮。铳炮一响,震得天摇地动,那些没有来得及捂上耳朵的小孩会被震得目瞪口呆,半晌缓不过神来,其他的小伙伴则开心地笑弯了腰。在这后面就是鼓乐班子了,先是一面小鼓,由一高一矮两个少年担着,矮的在前面,而高的在后面并负责击鼓,后面跟着的还有锣、钹、镲和唢呐等。接着便是被众人簇拥着的四座神轿。

  神轿类似一个被抬着的太师椅,座上的诸神神态各异,色彩艳丽,有端座的,有执兵器的,粉面的,黑脸的,文装武扮一目了然。其中一座有三个神,各执兵器呈打斗状,怒目圆睁,十分生动。神轿前都有一、两根横木,插满了燃烧的红烛。喧闹和艳丽的队伍缓缓地在村巷中游行,每到一户人家的门前,神轿就会停下,屋里的主人老早就举着香烛侯着了,立即先燃放一挂鞭炮以示迎接,然后把手中的香烛与神轿上的对火点着,再作揖敬拜,最后把香插在自家的门侧,把烛插在神轿的横木上,再燃一挂鞭炮把神送走……就这样不断重复着这个程序直到游遍全村每一家,一神不拉,一户不拉。主事者前前后后指挥安排,每游到村里的大小神庙,神轿也要稍作停留,由主事者从神轿上取几支火烛进去祭拜,还有人则不停地收集神轿上的火烛,以给后面的敬神者留出空位。

  这天下午,整个队伍又在村中游了两个多小时才再次绕回到村中的贤伯巷口的翰林门下。这时,在大戏台等候的另一班游龙的队伍,挑着绣球和长龙又出发了……

  这是我第二次来流坑,也是正式冲着流坑的“年”而来的。

  到过流坑的人常常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深山掩没的地方,何以能成就如此辉煌的历史与人文?殊不知,流坑的辉煌发达,正是因为流坑拥有一个通向外界的坦途——乌江。水道是农业社会最重要的交通线,传说五代著名的风水先生杨筠松来到此地曾留下箝语:“若见水流庚,依旧好流坑”,一语点破乌江对于流坑的意义。所以当年的流坑就像现在坐拥国道的一个小镇,因着乌江走向外面的世界,又因着乌江上游的自然资源赚取了丰厚的商业利润,转而投入到流坑的经营和建设中,也才让我们今天能够领略到他埋藏在青砖黛瓦间的沧桑故事和独特风情。

  和所有中国的传统乡村一样,“年”其实从腊月里就开始了。做腊肉、酿冬酒、做年糕,贴上门神春联,所有这一切都在除夕前准备就绪。不过,在流坑,文化积淀既厚,很多人都喜欢自己撰或写春联,村中“存仁堂”的主人为自家的“州司马第”宅撰写的春联是:“司淑景春风和畅,马腾升任尔遨游”巧妙地把“司马”二字嵌在联首,而在正门背面的横梁上则贴着一个“ ”字作横批——“春景”二字共用一个“日”。走在村中,只要你留意,你会很容易从春联中了解那些村民家中刚刚或正在或即将发生的喜事。

  流坑人除夕守岁到子夜时分,各家的男子包括小男孩都要起来,由长者点上香烛,就在自家的厅堂里敬拜天地,然后燃放鞭炮庆贺新年的来到。这之后,流坑有一个独特的“出行”风俗——事先根据黄历上的说明,看这一年哪方“得利”,一家男子,大大小小就从自家往那个方向走一程。出行时,要分别拿着香烛、鞭炮,“东方得利”往东走,“南方得利”往南走,以祈一年的好运。“出行”只须象征性地走一段,然后再走到各房的庙里去敬神,这样守岁才算结束。

  大年初一的早上,流坑家家户户都吃年糕,而且初一这一天都吃素。年糕吃过后,就能听到有人在全村的巷子里鸣锣,通知去大宗祠祭祖。

  位于村北陌兰洲上的董氏大宗祠座北朝男略偏东,始建于明嘉靖年间,本为三祠一体的建筑群,东西宽约90多米,南北深70多米,共占地7000平方米,其中大宗祠为三进式重檐建筑,第三进中堂为“孝敬堂”祭祀近祖,两侧分别为“彰义堂”、“报功堂”、“宗原堂”和“道原堂”。“道原堂”祭祀始祖董仲舒;“宗原堂”祭祀宜黄的开山祖董清然;而“彰义堂”专门祭祀分财助族者极其祖先;“报功堂”专门祭祀曾经先后为流坑董氏占穴的术士杨筠松、曾文 和廖禹,董氏奉他们为“地仙”。

  据村老回忆,过去到大宗祠祭祖的人是有严格规定的,一般只有两类人可以参与:一是要有功名的,民国时期,读书在初中毕业以上者;第二类则是族中长老,一般为50岁以上者,其余的人一般是不能参与祭祖活动的。第一次进大宗祠的年轻人,要带着文凭、香烛和鞭炮,进去之后,须将文凭放在一个铜盘上,托着给每个人看,以此让族人验证,清代有不少是捐的功名,也要把证明文书拿出来让族人验看,经过这个程序后,才可以参与祭祖。大宗祠1927年8月被北洋军阀孙传芳属下邢玉堂部烧毁以后,旁边的文馆就代行大宗祠的职能。

  大宗祠祭祖完毕,各房的人要到自己一房的祠堂继续祭自家房门的祖先,依次下来,直到最小的祖先。流坑世系庞大,分为文肇、文晃、镜山、双桂、胤隆等八大公房,各房下面再有分支,往往都建有自己的祠堂,依靠祠堂,每个人都能与祖先建立起纵横交错的关系。现在,村中还留存着60多座大大小小的祠堂或遗址,可见其规制之严格,气势之宏盛,所以大年初一的祭祖活动往往要进行一整天,世所罕见。有学者考察流坑的历史文化后认为,正是严格的宗族制度保证了流坑在千年的世事变幻中始终聚居不散,从祭祖这样的具体活动中可见一斑。

  流坑规模盛大的祭祖活动,一直持续到民国,解放后随着宗族制度被打破,逐渐衰微进而消失。如今,村民们仅保留了形式简单的家祭。每家每户在前庭与后房之间的过道上方,左设祖宗牌位,右设神龛。但我此次在村里,大多数只件右侧的神龛香火缭绕,左侧则冷冷清清——现在,神灵与祖先都已经混合到了一个祭坛上,而且基本上没有人能说得清拜那些祖,敬何方神,只是保有一定的仪式祈求家庭人丁兴旺,祛病消灾而已。当然,还是有一部分村民,尤其是老年人对此依旧十分虔诚:晨起,先敲击神台边悬挂的小铜铃,然后爬上梯子,给神龛上油,放上贡品,点上香,再下来肃立合十,向诸神和祖先祷告,最后在家门口燃放一挂鞭炮。大年初一的早晨,也就在这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流坑迎来了新的一年。

  从年初二开始,散布在村里的各个庙就一个接着一个地开始游神。“游神”在流坑被称为“游老爷”,就是把平日供养在庙里的神祗用神轿抬着游遍村中每一户,让村民们依次敬神的仪式。流坑的游神过去和灯彩活动是一体的,两者同一天开始,白天游神,晚上出灯。

  所有这些活动和神庙密切关联。流坑的神庙远比他村多得多,大都沿着乌江。现存的沿乌江从东南到西北有三官殿、太子庙、武当阁、观音堂等;村口有玉皇阁;村北有土地庙和两座不知名的小庙;村西还有汉储行宫、八太子庙、三义庙;而天王庙、五王庙等塌毁不存的更难计数。每个庙都是又全村或各房出资兴建的,所以游神活动亦由各房自行组织,这就造就了正月里流坑游神不断的热闹场面。各庙中所供养的神祗十分芜杂,释道儒的先圣、行业杂神、历世先贤往往同处一堂,其中最有特色的是流坑先民自己创造的“何杨神”。

  我在流坑的日子里,一直试图了解这些神祗的具体名目和每日游神的具体安排,但没有人能言其详。离开流坑的前一天,旅店老板把我带到董兆荣老人家里,老人是董氏33代孙,早年毕业于抚州的南城师范,曾先后在流坑教书,在南昌、九江、宜黄等地工作过,解放前夕回到流坑。从80年代起,老人便有意识地收集材料,整理族谱,撰写《流坑村志》。老人十分清瘦,穿着青布棉衣,80多岁的人精神矍铄,谈吐清晰。经他的介绍,我才对流坑的游神和傩舞情况了解了一个眉目。

  流坑正月里的游神在过去差不多隔天就有,每个庙是哪天出游也都有具体的规定:初二以游各庙的傩神(傩舞面具)为主,这天游过傩神后,初三开始就可以玩傩舞了,直到正月十五;初三、初四是一些小庙,现在这些庙都已经倒掉了;初六是港背庙出游;初八是桥西的三义庙;初九晚上出何杨神,何杨神是流坑特有的神祗,太子庙、仰山庙、三官殿、武当阁等四五个庙都有,这天晚上,几个庙会同时出神,但一般只游庙宇所属房门的人家,只有武当阁是全村出神;正月十一是仰山庙,全村只有此庙连续出灯三夜,其余一般只一夜或两夜。仰山庙属文肇公房,房下人多势众,游神也最隆重,鼎盛时共有20多尊菩萨并全副銮驾;另外,正月十二还有文晃公房的太子庙游神,也有一定规模。

  如今流坑的游神活动已逐渐式微,我在流坑的10多天中,仅初二、初六和十一游了神,初二游神完毕后紧接着游龙,持续到初三。初九出何杨神因故没有进行,仅太子庙初十上午游了自己房下的两条巷子。

  正月十一这天没有出太阳,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仰山庙的游神还是如期举行了,显然比我初二见到的要隆重。我注意到,游神队伍中多了一套“銮驾”,由六个少年举着,混在彩旗当中;另外还有两少年抬着一个火盆,但盆中只是象征性地放了几块没有点燃的木炭,在过去,木炭一定是点燃的,甚至会有两个火盆;铳手增加到两名;鼓乐班子中还增加了一把二胡,而且每台神轿后面都有一套乐班。

  忙忙碌碌大约准备了一个小时,突然主事者一声令下,六座大小不一的神轿被依次抬起,游神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巷子。此后的仪式和前次并无二致,但显然队伍绵延得更长,因为流坑游神还有一个特点,出游的神轿不能走回头路,线路事先须有一番设计,如果是断头巷,则须先进最里面一家,再慢慢向外回身,因而规模大一点的游神总是头在一条巷子,而尾还在另一条巷子,前后有数百米。

  后来我向董兆荣老人了解当天所游的菩萨的情况,他解释这天所游的神第一个是紫薇真君,听起来像道家的神祗;第二个是萧公,萧公是盛行于赣江流域的水上航运业的行业神,流坑在明清之际垄断经营乌江上游的竹木资源,也是靠水吃饭,因而也敬此神;第三个是关公;第四个是壹太子,据传是刘邦的儿子;最后一个也是汉代的一个太子。老人解释说,董姓因尊董仲舒为始祖,因此敬拜很多汉代的神。

  “今天的规模不算什么,过去要大得多呢!过去小辈们还要捧着香炉,有时候还要舞龙、舞狮,还有把5、6岁的儿童化装成戏文里的人物,用架子抬着一起游的,现在都没有啦——”老人最后感叹道。他所说的过去,是民国时候他还是小孩的时候亲眼所见。

  流坑的神秘,只要用心体会,处处皆是。比如游神。类似游神的活动,在中国其他地方也有,但流坑的游神最独特的是流坑人创造了一个只属于流坑董氏的神灵——何杨神。

  大年初九的晚上,我躺在流坑旅店里一直侧耳细听。按习俗,这晚是何杨神的生日,必须出游。白天村民们也这么说,可没人说得上到底游不游。乡村的寂静反而让我滋生些许急噪,但终于我没有听到任何报信的锣声。早晨起床后,我失落地在村外转了一圈,不想一回到旅店,老板急急地拽着我往乌江边的太子庙跑。原来,去年庙里的何杨神像在六月份的大水中被冲走了,新的何杨神昨天刚刚塑好,所以改到了初十早上出神。我不禁大喜。

  当我赶到庙里,出神还未开始。一尊崭新的何杨神像立在香案的右侧,神像并不高大,也就四、五十公分高,一个白面书生的模样,穿着绿色撒花的长衫,右窄左宽,向右肋下束紧,长衫近领口处,有两条宽宽的白边,戴者红色的半高冠,一脸的和气象。

  据村老回忆,直到民国时期,每房所属的庙里还都有自己的何杨神,每年有一房是“神社团”(既武当阁)的轮值房,负责将何杨神游遍全村,其余各庙的神则各游本房的人家。按旧俗,正月初九掌灯时分起,由轮值房里头一年结婚的男子,手捧何杨神像游遍全村每一家,如果新郎不止一个,则每人捧一段,相互轮流,所走的线路也是不能有回头路,所有的人不能站在神像的正前方,以免冲撞神灵。

  稍等了片刻,一个小伙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新毛巾,捧着何杨神走出庙门。这时,游神的前队已经出发了,家家户户也已经在自家的堂屋里设了香案,点上了香烛,并在案上放了一碗米和一小盅灯油。在过去,一栋大房子里住几家人就要在桌上点几盏灯、摆几碗米,但现在都简化了,均为一灯一碗。出神的队伍分两批,前队为报信和办事者,先登记各家的姓名和应捐的钱款,再把灯油和米收集起来作为公产。约过10分钟,大队人马到来,主人燃放鞭炮迎接,何杨神进门后被放在香案的右侧,道士立在案前诵年念经文,每诵一段,旁边的小锣就“当”地响一声,过去会有鼓乐班子跟随,今次看来是简得不能再简了。整个仪式大约3-5分钟,一班人马离去的时候,主人还要燃放鞭炮以送神并通知下一户。这一天的出神,因为是太子庙的何杨神,所以只游了文晃公房属下的人家,前后也只有2个小时左右,但总算让我一睹了出何杨神的大致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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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杨神虽是流坑的创造,却不见有任何文字记载,可见这是一个长期演化的产物。有一点毫无疑问,流坑人是把何杨神当成家族的恩人来奉祀的。在村北神社团的门框上有这样一副对联:“荷杨神祀尊河润,瑶石社崇保障屏”。瑶石是流坑历史上的别名,由此可见何杨神在流坑的地位。关于何杨神的起源是一些与董敦逸有关的传说,董敦逸是董氏家族历史上第一位爵隆位显者,这些传说中最流行的就是“夜读皇陵碑”的故事:

  北宋后期,董敦逸出使契丹国。因维护国体,态度坚决,被契丹国主关进土牢,令其一夜间须将土牢墙上几千字的“皇陵碑”背出来,否则就处死。土牢中无月无灯,黑不见指,董敦逸正在焦急之际,忽见一群萤火虫飞进来,而且越聚越多,照亮了土牢。董敦逸凭着超强的记忆力,很快背熟碑文。随后他默默祷告:不知是哪路神灵保佑,请告知姓名,待日后回到中原,必禀明朝廷,为你请功。刹时,萤火虫全部聚在一起,围住碑文中“何”、“杨”二字。后来董敦逸才知道,土牢中曾关押过中原派来的何姓、杨姓两位将军,囚禁至死。此时英魂显灵,保护了董敦逸。第二天,董将碑文一字不漏背出,契丹国主大惊,谓之“大宋神人”。董因此完成使命,回到中原,但不久既遭陷害,被贬回乡。为了报答何、杨两位将军,遂在流坑的庙宇中增设二将军的神像,供族人祭拜。

  此为传说,史书上也没有董敦逸出使契丹的记载。而也正是从“神社团”的对联中,有学者认为“何杨”是 “荷杨”的讹传。“荷”是指距流坑东北十余里的荷树岭。历史上,从荷树岭到流坑的大片丘陵都是董氏的产业,流坑的开山祖董合也葬在荷树岭,因此族谱中称荷树岭为“龙脉”。族谱中荷树岭亦有“荷公山”、“何公岭”的写法,一旦有了“何公”的叫法,或许就成了神人附会的肇始。

  而“杨”则可能和杨筠松有关,杨筠松是个风水先生,而何杨神的形象也像一个风水先生。杨筠松曾为始祖卜得荷树岭的墓穴。在过去,始祖的墓穴风水如何被看作关系到家族兴盛的大事,所以董氏对杨筠松极其感激和尊崇,以“成我者之恩,与生我者等耳”来高度褒扬,置其与列祖列宗的同等地位。明弘治、正德年间,流坑就建有“育贤楼”专祀杨筠松和另一地仙曾文 ,到嘉靖年间更在大宗祠建“杨曾祠”(后改名为“报功堂”)来祭祀,据说一直到大宗祠烧毁之前,“报功堂”的祭祀从未间断。

  至此,从“荷杨神”讹传为“何杨神”,又附会董敦逸出使契丹,引出何、杨二将军,一个由多重因素糅合起来,以保佑家族兴旺发达为主要诉求的家族神祗逐步成型和完善了,再加上祭祀和出神这样具体的仪式而使其在流坑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下来。

  傩舞是一种古老的民间艺术形式,在中原、西南、西北和江南等地均有遗存,而流坑傩舞的特点是将傩舞的起源与家族的历史相沟通,把表演和现实生活相联系,发展成为独特的“玩喜”活动。

  流坑傩舞的起源,清道光年间所修胤明房谱有《傩神会略》一文这样记载:“(傩神)所由来者,吾族地居谷口,实为闽广山寇经途,扰攘之时,屡遭其害。我先世尝修武备,借戏舞以训练,内以竟靖其氛,亦外以御其侮也。”但是,村民们更热衷于传播仍然与“董敦逸出使契丹”有关的传说:

  说董敦逸官拜监察御史,奉命赴契丹求和。途中遇一女子,将契丹国的风土人情详细告知,使得董敦逸在契丹国主面前应付自如,最终同意议和。董居契丹12年方回中原,途中欲答谢那女子,不料那女子已经亡故。董敦逸感叹不已,请来艺人,照他回忆的形象刻出那女子的面像,并把当地的跳傩仪式带回京城。董敦逸后罢官回乡,随身带回一担傩面,前为武傩,后为文傩。船入赣江遇上风浪,一个浪头把文傩打下水中。那一半武傩被带回流坑,而那一半文傩面竟逆水而上,漂到了南丰。所以流坑人认为著名的南丰傩舞源头在流坑。

  这个传说较“何杨神”的传说附会的成分更多,显然是在刻意强化傩舞表演的宗族意识,其实据一些文艺工作者的研究,流坑的傩舞更接近文傩一类。

  正月初二游过傩神以后,一直到正月十四都可以玩傩舞,但流坑的傩舞不是随便玩的,而是要请的。凡在头一年里有中举、生子、娶妻、嫁女等喜事的人家,先派小孩去本房的傩神庙中请来傩神抬回家。此间有一个“走报”来到门口,大声报喜,如是嫁娶之喜,“走报” 就送上一个泥娃娃,祝早生贵子;中举、毕业之类则送上“状元及第”之类的祝词。

  迎进傩班,先在家中厅堂做一番表演,再到村中戏台上,点上香烛和鞭炮,由神首高声报出喜庆人家的姓名和喜事,然后才开始正式的傩舞剧目,所以流坑的傩舞表演又称为“玩喜”。

  流坑旧有“八房八傩班”的说法,可见其曾经兴盛一时,而现在仅存一套,分别有钟馗、天官、灵官、哪咤、周公、刘、关、张、孙悟空、八戒等共计36具。每出剧目都突出一个傩神,诸如:“钟馗扫台”、“天官赐福”、“周公与桃花女”、“取经”等,显然吸收了不少戏曲故事的内容。

  流坑的傩舞是只跳不唱的,犹如哑剧,但有音乐伴奏。伴奏有文场、武场之别:文场有二胡、笛子、大小唢呐等;武场则为全套打击乐,有鼓、锣、钹、铃、木鱼等。伴奏或婉转或高亢,表演者的动作平缓得有些夸张,但动作逼真,加上色彩艳丽的傩面和服饰,观赏性极强。整场演出需要四、五个小时。

  到了元宵夜,还要举行“收傩”仪式,仪式须由道士主持。道士持有一枚刻有小船和小人的印章,盖在纸上分送给众人,各庙中还会挂上比较大的“舟画”。这天晚上,道士先念咒语,然后手拿卜凶吉的“神 ”一副,离地两寸顺手滑下,取得三个“顺 ”后,便取下“舟画”,到乌江边焚烧,送神灵上天。这样,正月的傩舞活动宣告结束。

  遗憾的是,作为原始形态的傩舞在流坑已经消失了,民国时期还曾出现的戏台不够用而临时搭台的场面一去不复返,现在流坑只有一个傩班隔三岔五在大戏台做固定的表演,成为旅游开发的一个节目。

  正月初八是桥西三义庙游神的日子,村子里没有动静,一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对我说:“人都出去打工了,都没有回来过年,抬轿子的人都凑不齐啦!”

  流坑的年俗如今只是一些历史的残片了。

  历史学家顾颉刚在论及年俗的时候,曾这样说:“因为一个人在生命的长途中时时在求安慰,一定要有安慰才能奋勉地从事工作,不灰心于一时的痛苦,而这种节令的意义是在把个人的安慰扩充为群众的安慰……”他仅从个人的角度作了分析,而流坑这样规模和系统的年俗活动,固然不缺个人或集体的娱乐性,但它更带有集体经营的色彩,“宗族”和“宗族精神”是管理和经营、创造与延续的根本。

  首先,支撑这样大规模的活动需要比较稳定的经济来源,否则难以长久维持和延续;其次还需要比较多的青壮人力,才能构建其宏大的场面和繁复的程序。返观500多年来的流坑,也许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

  明崇祯九年,徐霞客途经流坑曾在自己的游记中留下这样的描述:“其处圜 纵横,是为万家之市”可见当时流坑已经非常繁华。另据,乾隆时期的一个粗略估计,流坑在“千烟”之谱,就是说有千家左右,以每户5人计,当时人口就已经在5000人左右。

  经济上,明清之际,流坑仰仗竹木贸易而赚取了丰厚的商业利润,而明嘉靖年间以董燧为首的乡绅重整了流坑的宗族体制,承认从商在家族中的地位,并创造性地疏通了商业利润流向宗族祠堂的管道,各个祠堂都有丰厚的积蓄和田产,所以年俗和其他宗族活动得以年复一年的开展,祠堂因此成为年俗活动的具体管理和经营机构,反过来这丰富多彩的年俗活动也成为流坑宗族精神的传播途径。

  现在,我们不难理解与流坑年俗活动相关联的传说和繁琐的程序了,我们也因此能理解这样的民俗没落的原因了——商业经营消失了;宗族制度已然瓦解;年轻人都到东南沿海的城市打工去了;流坑仿佛退回到了单纯的农业社会,但他的灵魂似乎也已被掏空。

  离开流坑的早晨下着雨,旅店老板娘为我撑着伞让我拍下最后一张流坑沧桑的背影……车窗外,乌江之水依然绕村而过,背后的流坑却在现实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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